亚当·马扎尔

PEOPLEText: Victor Moreno

深层解读。

存在与时间是亚当·马扎尔精彩作品的关键词。他记录了柏林、匈牙利、纽约、东京和韩国等地的真实生活,致力于扩增人类的感知能力。他观察我们的社会–人类–并改变了时间的概念,试图通过最纯粹的主观性设置它,远离任何特定的含义–“这些都是关乎虚无的,”他解释到。为了实现它,他运用工业技术、机械和零部件制作出了自己的设备。他还编写了后期制作软件的程序来避免素材被拍摄后的美学问题。首先,他从静止的影像开始,在高峰期扫描通过人行横道的行人,创造出这般人流的详细的超现实主义视觉。随后,他运用他的视频技术制作了一台高速摄像设备。结局:他能够从单一的日常生活中发现美好。在几个国家首都的地铁站拍摄了一系列的影像和视频;将列车进站这样常见的事情变成一种单独的生活态度,在雕塑般的人物的世界中漫步。这是我们的眼睛或普通的摄影作品无法向我们展现的–我们从未见过的日常生活中的普通事件。

亚当·马扎尔
照片由 Jukerman A.Bahk拍摄

您是一位自学成才的摄影师。请谈谈您是如何开始自学的。

在我即将30岁时我才开始真正系统的摄影。那时我正在旅行,我真的并不健谈。我在印度旅行了很长时间,大部分时间都是我一个人呆在喜马拉雅山附近,我选择用照片来讲述我的经历。

您是否曾在摄影学校就读过呢?

没有,非常有趣的是我在上小学的时候曾得到过一本书;好像是我做了什么好事,然后在年终时得到了这本书作为礼物…我并没有翻开过它,但那本书是关于摄影的,摄影技术基础知识、光圈和一些诸如此类的东西。在我开始想要摄影时,我对摄影知识一概不知,因此我开始阅读那本20年前的书,你知道的(笑)。

关于是否去摄影学校学习这件事,您有什么话想要对那些对学习摄影感兴趣的人说吗?

我从生活中学到了很多;我在学校学到了什么呢(笑)。我曾在学校学习音乐,仅此而已。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我几乎都是自学。这或许是因为我的父亲,对于我来说,他做事总是与众不同,因此我便习惯了自己学习、做事。互联网使得现在与以前有了很大的不同,你可以在互联网上找到非常多的信息。。

您自己制作了您的设备,包括软件和硬件。

是的。

您用扫描仪制作了一台相机,这与奥运会中使用的终点摄影技术异曲同工。

这是我所做的第一件事。我在黑暗的房间中进行了多年的商业或传统的摄影来发展我自己的胶片和印相–我爱上了黑白,即使是我现在的影片依然是黑白色调–中等格式以及社会摄影,因为我对人类以及人们的生活、存在和时间非常感兴趣。但我并不满足于此,我想要做一些其他的事情。年轻时我对编程和电子非常感兴趣,但我从来没有用它们做过些什么,甚至我觉得我已经有15年没有练习了。那时我意识到,我想要通过技术来为摄影做一些事情,这个实验通过扫描设备深入地探究了我的第一个想法。接下来我便开始了编写程序。

城市生活是您用扫描相机进行的第一个实验吗?

是的。

因此您的作品会一直用您所偏爱的黑白色调。

我希望保留老式摄影中的一些东西,但同时我又非常喜欢使用现代化设备。许多的相机都非常现代化,但从另一个方面来看,我所使用的这些特别的设备也是现代化的。



Stainless, Shinjuku

最近,您制作出了超高速相机。

这来自一个德国工厂。这台工业设备在某些方面是非常惊人的,但它们并不是为摄影师打造的,它们不便于携带,你也无法控制他们,无法提供大多数摄影师所需要的,它是用于测量的。制造这件设备是用于测量而非美学。我非常看重品质,因此我制作了一些后期处理软件来去除光线和空气中的噪音和质量问题。因为这个设备是为工厂和科学实验制造的,因此它的制作初衷并没有侧重点,这些设备只是用来观察事情何时发生。这就是为什么这个设备如此之快,且非常灵敏,但这些设备的品质并不是为摄影师所准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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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ainless系列,A13316(巴黎)

您所制作的设备是非常独特的;您将一些零件组合而成这件只有您拥有的设备。

我思考着火车的照片,工厂会用另一种工业相机–高速扫描相机–来扫描,而且有几位艺术家也用过同样的技术但和我所用的并不完全相同。市场上有很多类似的设备但却很难得到,价格昂贵且不够友好,不够灵活。操作这些相机通常需要一台电脑或其他的外部设备。我不会做那些无法用非常灵活的方式来做的事情,[我所制作的]仍没有像正常的相机一样灵活–设备有一些重,系统启动也需要花费一些时间,或许需要一分钟来启动相机(他笑道)当然与原来的相机相比仍然是非常棒的。这是唯一一件被揭露的秘密。(他再次笑道)
但我一直在不断修改和升级程序来完善这个设备。

我相信支持这样一个镜头一定会非常繁重吧。

是的,它直接连接到我背包中的电脑。这个相机需要用电脑来控制。

所以您的意思是说,这些相机是为了在第一时间进行测量和科学项目?

他们利用这些相机来进行质量检测,但我用它们来捕捉人物。其实也有可以让艺术家们使用的高速相机,但我支付不起,通常也没有人可以支付得起,如果需要用到的话,艺术家们会租来使用。对于影片的制作来说,当一个团队做某件事情时,团队的成员都知道接下来要怎样做,并且他们会制定出一个确切的计划。但像我这样的独立视觉艺术家、摄影师来说,在一个项目中需要付出更多的时间–但不会因为租金的预算而被时间约束–所以我真的非常开心可以长时间的使用这台相机来体验、实验。就像柏林的影片,在确定拍摄之前我会需要一段时间,那是我在进行第一项设置时便需要明确的。

可以为我们讲讲您进行一个项目的步骤吗?

我通常会花费几周的时间通过视频来学习如何实现它,通过摆放的位置、拍摄的时间以及不断的拍摄从而得到了我们在视频中看到的结果。这要视项目而定,但我认为我在地铁站只捕捉了两段视频,它就像预想的那样进行了。每一件事情都在很短的时间内发生,这便是视频。你无法进行猜测,否则它便不会再那样吸引人了,你也需要保持视频中一直要有画面。因此如果这15秒的录影中有1秒的停顿,视频中便会有一分钟没有画面,观者便会离开。我需要确保视频中一直有吸引观众注意力的东西,因此我要展现的是保持画面一直跟随着我们。这使得找到一个事情按照我喜欢的特定方式发展的地方变得更加困难。这对于照片来说过于流动。这个2-3分钟的视频展现的是人流,因此在这个时间范围内事情必须要按照特定的方式发展。

完成一个项目或这样一个视频需要花费多长时间?

那就要视情况而定了。一般情况下我都不会太高效。我一年内通常不会完成超过5个视频或项目。显影、后期制作、预先生产设备、项目准备以及研究分析设备的设置地点,这通常会花费几个月时间。我通常会花费2年来进行一个项目或者用2-3年时间完成10个部分。

您是怎样将这些汇集在一起的呢?

我无论何事都会独自完成,而且我的父亲一直在我身边(笑)。我把图纸发送给他,他便会在几天之内将我想要的部分发送给我。我们父子关系很好。我非常开心将这些汇集在一起,他也非常喜欢帮助我完成我的项目。



Stainless, 42 Street

亚当,《Stainless》系列视频是在不同国家的首都的地铁站拍摄的,是您从车厢内部拍摄的吗?

是的,我站在车厢内捕捉这些镜头。我就像一名普通的乘客一样站在门口,拿着相机。这只是正常的列车进站。就是每次我们都会错过的(他笑道)。

所以这些画面都是真实的,没有任何虚构的吗?例如,在所有静止的人物身后,有一个女孩在站台上奔跑。

不。那是一份礼物。

您需要像其他的传统摄影一样润色吗?

除了正常的调整以外,我还会遇到许多非常特殊的品质问题,例如非常特殊的噪音问题。因此我不得不编写软件来解决问题,这些噪音与传感器之间的传输不同,又或者当我不得不使用扫描相机时,因为相机在我手中轻微的晃动而产生的波动的图像,我需要将画像变得完全清晰…等等类似的事情。没有人来帮助我解决这些问题,因此我需要自己编写软件来解决这个特殊的问题。我不得不为这台设备做很多。

我认为您的设备在拍摄时需要一个固定的光波频率。

问题就是光,我在高速下拍摄视频,而正常的闪烁速度小于我的拍摄频率,因此光就在不断的跳动。在系列视频《Stainless》中,你可以看到光在背景中不断跳动,这对于视频来说有时是非常棒的,但对于照片来说却非常令人烦恼。那些图像被一行一行地记录下来,每一行都有不同的曝光度,因此我需要不断的低曝光或过度曝光,因此我不得不调整相机的快门,这在拍摄时是没有办法改正的。在东京拍摄时,我需要测定几乎所有车站的光线,随后我发现一些车站有着高频率的光线。



Stainless, Sindorim

之后您是在什么时候通过编程进行重新调整的呢?

这令我非常头疼。并不是我不想做,而是这件事情非常无趣,而且我也不是一名优秀的程序员,我也不是特别聪明,所以会花费很长时间来寻找问题的解决方案。你需要有耐心。但我并没有其他的选择。

当我欣赏您的作品时,首先吸引我的是将人们所能够察觉到的事物改变并放大。

听到你说的这些我感到非常开心,因为我的想法与这非常相似。我们都生活在某种形式的现实中,而这与其他人的现实又显然不同,这种现实是真实的,每件事情也都具有主观性。我只是尝试改变我们与时间的关系以及时间在我们的生活中创造的改变以及我们看待事物的方式。我们更倾向于用一种自然的方式来审视我们的生活,同时我们认为我们的存在是非常正常的,但我认为这并不正常,而是存在一些神奇的地方。对于生活我们有着不同的诠释,同时你也可以通过不同的方式来体验生活,不过这样日复一日的生活中显然隐藏了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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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rban Flow, 323 (Hong Kong) / detail

我猜这便是你得到灵感、对人类产生兴趣的地方了吧?

这就好像是在轨道上运行。那就是我做《城市生活》项目的原因,人们在轨道上面向着同一方向,每个人都以同样的方式流动。这也是我拍摄列车的原因,因为我们都在同一节车厢中、同一个框架中或者说是同一个载体中,我们都被封闭在同一个我们都拥有的现实中,而除此之外,一切都是黑暗的,我们都不知道那是什么。我们再一次站在了轨道上,这就是为何列车下会出现那些银色的线条,在我的照片中你会经常看到一点点轨道。作为一名社会人,我们都有一个实体。我并不是特别地对人类感兴趣,而是想通过做这些来改变人们的观念。照片中的细节和品质都是非常神奇的。当你观看这些视频或照片时,那都是真实发生的,但仍与我们在真实的生活中所看到的有着很大的不同。

您的作品都是建立在城市环境中的。您是否想过要开拓一些其他的环境呢?

我尝试过不同种类的事情但是没有哪一件也具有那样的能量,我不会展示那些无法表达的事情。我的意思是,你需要将这些位置连接在一起,因为在一段时间内如果画面中没有任何内容,那便是在浪费时间。这些地点便是强有力的生活。在拥挤的地铁站中等待地铁到来的时候没有人会思考这个。我们发现它完全没有必要。这与我们从街道的A处走到B处并无区别。甚至在我进行常规的摄影时,我也经常会进入这种状态。如果我从一个不重要的时刻开始做事,我便无法在场景中进行捕捉。这很有趣,但或许这是把我带入这个领域的主要方面之一。我感兴趣的是时间和普通的生活;我总是尽可能的避免在我的照片中出现真正特别的连接,并尽可能的远离任何事物,这意味着任何的事物都比被剥夺或持有而拥有更多的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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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生活,484(东京)

您的意思是说它贯穿了您所有的作品吗?

是的,他们都是关于虚无的。你看到的这些人[描绘在我照片中的]每个人都有一段故事,你能够看到这些但你却看不出那些故事。你几乎无法看出任何情感,因为这些人都是独自一人。我们独自一人处于公共场所中,虽然没有任何交流,但我们在尽可能的试图掩盖。我们被许多你从未见过的人包围着,而且这些人你很可能不会再见到,但你仍然处于孤独中。我们的身体是孤独的,且没有个性,这是很有趣的。无论你做什么,朋友和家人是否也在,你都是孤独的。我们孤独的出生,也将会孤独的死去。你的身体是孤独的。每个人都知道这些地方,我们每天都在看着他们,但我无法察觉到这些。

我们可以将这个本质带到隐喻层面…

这些时间段是我们在真实的生活中不想看到的,因为我们认为这里没有什么值得去看,但往往这里却有值得看的事情。这里是美好的,因为每个时刻都是一份礼物。我们往往忘记了这一点,只有在遇到困难或在极其有限的时间内才会记起。人们通常会在他们老去或生病时才会思考时间,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的脆弱。我们都知道我们将会死去,但我们一直在否认。我们不去充当那个会死去的人。我们总是认为我们会永远的活着,这个星期永远不会结束。



Stainless, Alexanderplatz

方位系列静态影像《广场》是从上方来拍摄人群,这些是用不同的方式拍摄的吗?

是的,每个人都被单独地捕捉到镜头中。

您用了哪种相机或设备来拍摄这些静态影像?

我不太用传统相机来拍摄我的作品集。但在作品《广场》中我使用了传统的佳能相机。但除此之外,还是有一些特别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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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场,香港V

您的作品曾在纽约的朱莉扫罗画廊中展出。请您谈一谈这次展览。

我参加了一个名叫《地铁》的联合展览。事实上,明年2月我将在那里举办我的首次个展。

近期您一直在亚洲。我想是为了工作以及展示您的新作《队列》请您谈谈您的新作。

我在首尔开始《队列》这个作品的拍摄,因为我们要拍摄在首尔画廊举办的我的艺术居所项目。这是一个有着两个频道的装置,两段影片投射在两面墙上。非常不错。

非常不错。这个装置有多大呢?

这是一个非常大的装置,大约为5×2.5米,因此你可以真正的融入到这个氛围中。我非常满意。

不知道可否询问一下您此刻在脑海中思考的是什么呢?例如,您刚才提到您会在纽约举办个展。

是的,我的个展将于2015年2月举办。不久我将会前往印度,我受邀参加将于11月在孟买举行的TED x Gateway亚洲会议。我将在会议上进行演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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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会在个展中展示新作吗?

我还不清楚,现在谈论这个有些为时过早。也许会,因为我已经拍摄了一些新的事物。两周前,我在东京拍摄了一部新的视频,但还并未完成。

Text: Victor Moreno
Translation: Zhang Ch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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